第二十二屆時報文學獎散文決審會議記錄

散文應是大方的,同時具有可供對話的空間。

彈奏湛藍的生命樂章         ⊙李欣倫/紀錄整理

 

日期:八十八年九月十四日下午四時

地點:上海極品軒

決審委員:陳列、陳芳明、陳萬益、楊澤、簡媜

主席:焦桐

 

今年散文類的參賽作品有明顯增加的趨勢:共收合格件數347篇,其中國內273篇、大陸41篇,海外33篇。
初審工作由柯翠芬、蕭淑芳、魏可風、李金蓮、方梓、鄭美里負責,選出46篇進入複審,
再由愛亞、蕭蕭、莊裕安、丘秀芷、孫瑋芒五位複審委員,選出〈慾髮〉、〈傾斜〉、〈假期終了〉、〈眼井〉、〈豎琴海域〉、〈嗜血的鐵〉、〈從鬼〉、〈芝麻開門〉、〈黥〉、〈新肉體主義〉等10篇進入決審。
最後交由陳列、陳芳明、陳萬益、楊澤和簡媜進行決審。在正式評選之前,先由五位評審說明各自的評審標準:

  • 評審標準

陳列:散文最重要的就是作者所要表達的是什麼,以及他如何去寫。作者想要表達的部分就是散文的主旨或概念,而怎麼寫則牽涉到文字、結構和敘述策略等問題。另外,作者的文字敘述是否通順也很重要。

陳芳明:我發覺近來許多散文寫作都比較取巧,作者為了要表現出震撼效果而刻意製造技巧,可是往往給人一種硬拼湊出來的感覺,或是因其過分取巧而弄巧成拙。我傾向渾然天成的寫作方式,作者在釋放想像的同時,也應考慮如何收束結尾。

陳萬益:我發覺參賽作品在語言形式的表現上較可以看出努力,但是在「要寫什麼」以及怎麼樣寫得夠深廣、能讓讀者感動的篇章則非常有限。以這次參賽的作品而言,那種自然渾成、看不出斧鑿痕跡的作品比較少,而我覺得這正是現在散文寫作所缺乏的。

楊澤:近來散文在拓展上較偏重語言、形式的努力,或是文字的華麗,但是值得肯定的是近來的寫作者多嘗試新觀念的探索。基本上,我覺得散文應是大方的,同時具有可供對話的空間。有些濃度高但題材封閉的作品,我覺得是比較不可取的。

簡媜:就這次參賽作品來說,題材較以往返璞歸真,不像往年有一種情慾表演的傾向,但是文字修辭的質感卻有逐年下降的趨勢,不過設計性確實比較強。

在五位評審陳述評選的標準後,開始進行第一階段的投票,每位圈選兩篇,之後再針對獲得票數的幾篇,逐一進行討論。

■第一次投票結果

0票5篇:〈傾斜〉、〈眼井〉、〈嗜血的鐵〉、〈黥〉、〈新肉體主義〉

1票2篇:〈慾髮〉(陳芳明)、〈假期終了〉(楊澤)

2票1篇:〈芝麻開門〉(陳萬益、楊澤)

3票2篇:〈豎琴海域〉(陳列、陳萬益、簡媜) 、〈從鬼〉(陳列、陳芳明、簡媜)

△一票的討論

  • 〈慾髮〉

陳芳明:作者將頭髮和慾望銜接在一起,在細部的經營細節很不錯。這篇的開頭抓住了讀者的眼睛,結尾部分也能將所要描寫的事物串連起來,開闔經營得很不錯,不過內容引用的部分似乎過多。

陳萬益:這篇有敘述,也有議論。在議論部分摻雜了各種文學藝術的表達,結構上有經過設計。語言平實,某些譬喻使用得很不錯,但有些字句在語意上則有問題。另外,這篇的題目也有問題,我必須仔細地看才能了解作者將「頭髮」、「慾望」兩者結合出來的狀態。

簡媜:這篇的設計性很強,作者引用文學作品作為鋪排和敘述,可看出層次感,但是過多的層次卻造成每一個層次無法深入地發揮。

陳列:當這篇在引用神話或小說時,我發現「頭髮」和「慾念」並沒有必然的關係,卻反而讓我覺得牽強、過於破碎。其次,文字不夠精練,有些字句也過於拗口。另外,過多的引用有賣弄的感覺。

  • 〈假期終了〉

楊澤:這篇作品感覺清新,並且在短小篇幅中交代出時間和過程的細節,作者的觀察除了有社會根據和個人參與之外,並且有現象學的認知。這篇生活感強,作者採取冷靜的思考方式,抓住重要細節,讓作品自成結構。

簡媜:這篇透過「假期」作為切入點,讓人了解阿兵哥的生活情況和心理狀態。結尾故意使用重疊的語句,這樣的修辭方式讓人感受到假期結束的心理感受。整體來說,這篇有趣但是缺乏餘韻。

陳芳明:事實上,這一篇章裡頭有些敘述方式可以任意組合,因為它沒有時間順序,而段落的調換也不會影響到散文發展的速度。這篇看不出作者有什麼企圖。建議應具有較緊湊的組織。

陳列:這篇寫得相當素樸,文字通順,不刻意去描寫刻畫,讓人易於了解作者所要表達的內容,並有其獨到的感受和想法,但是文字欠缺風采。

陳萬益:這篇寫得很有趣。我覺得它具有時間性,強調出阿兵哥的時間不同於一般的老百姓,同時也寫得很細緻。文字平實,某些點和比喻沒有刻意造作的痕跡,不過讀後讓人有「不足」之感。

△兩票的討論

  • 〈芝麻開門〉

陳萬益:這篇語言平實但有味道,詞語運用有力,不過在現實與回憶的聯想間,包括這個議題所呈現出來的意象,整體看來,其中的結構有一點亂,具體的意象也有跳躍的感覺。結尾和標題使用「芝麻開門」這樣較俗濫的詞語,是這篇最大的敗筆。

楊澤:這篇讀起來非常有味道,在回憶童年的部分不過分感傷,而有節制,並有種渾然天成的感覺。這篇透露出的語言問題很有思考性,在剪接部分也相當不錯。

簡媜:這篇表現得相當慧黠、有靈氣,但整體來說並不夠嚴密,作者所提到的童年回憶、語言之謎、有憂鬱症的朋友和解謎等部分過於龐雜,正因為龐雜而顯得鬆散。另外,結尾部分太弱、太通俗。

陳芳明:整篇在經營「鎖」和「開啟」的意象部分,能看出作者經過相當精心的設計,並且內容裡有許多神來之筆。但是敘述過程跳躍得很厲害,同時組織也過於鬆懈。

陳列:從這篇可以看出作者心思靈巧、企圖心大,但是最大的問題就是:在敘述小主題的過程中跳躍得太過分,這樣的佈局缺乏連貫性,而且在題材的編排上有點混亂,缺乏主線,有些地方讀起來有重複之感。

△三票的討論

  • 〈豎琴海域〉

簡媜:我喜歡這篇所提示出的某種人生態度,具有輝煌的氣象和獨特的氣質,藉著記錄海豹的親子關係呼應自己和女兒的天倫溫情,寫來自然而不造作,通篇洋溢著淡淡的哀愁美感。作者將人和動物兩種不同感情和場景的結合表現得很自然。另外,情感的收放也很適得其所。

陳萬益:這篇在形式和技巧經營上看不出斧鑿痕跡,作者所要表達的意識隨筆而開展,在描寫海豹的親子關係部分有報導文學的味道。整篇文章密度均勻,文字雖然淺白,但其中卻深深蘊含作家對生命關懷的本能及感受,達到渾然天成的境界。

陳列:作者無論在寫景、敘事或抒情層面,都交融得非常自然。語氣誠懇,真情流露,字裡行間明顯有一個活生生的「人」的味道。深沈而深情,充分表露出筆隨意走的靈感,以及若隱若現的敘述魅力。

陳芳明:我喜歡這篇那種不規則的蔓延和蛇行的伸展,暗示出生命的過程和情感的流浪。字句、段落間運鏡自然,外在風景的敘述同時也展示出作者的內心風景。

楊澤:這篇在內容發展上給我一種警喜之感,同時它表現得非常大方,文字不求過分的濃度和華麗,是個健康的散文書寫方向。

  • 〈從鬼〉

陳列:這篇的文字乾淨,節奏收放自如,內容活潑,讀起來相當愉快。內容大量使用貼切、生動的比喻,表現出作者的心思相當敏銳、靈巧。但在材料的轉折、段落的銜接部分顯得混亂,似乎作者不知如何去編排它。

陳芳明:這篇有趣的地方就是作者以字典開始,從中開啟他生命成長的想像,並且暗示知識累積的經驗,這樣的表現相當出人意表。作者將平面的字化成具有成長意涵的立體的字。但是其中作者安排的遇鬼經驗,並不能幫助讀者想像。

簡媜:這是一篇戀字讀者的告白,其中充滿了「上窮碧落下黃泉」的挖掘樂趣,以及出神入化的想像力,藉著部首將個人的成長經驗表現出來,在散文中也似乎沒有人從部首切入、鋪排。不過我覺得結尾稍嫌弱。

楊澤:這篇文章生動活潑,題材出人意表,但其中有些彆扭的句子,也有很多比喻,但並沒有想像空間,它所說的只是知識,觀念上的漏洞很多。通篇使用仔細的工筆技法,但略顯平面化。

陳萬益:這篇敘事有趣,意象的創造生動活潑,並且切近所描寫的對象,但是這樣的表現手法很平面,作者遇鬼的經驗並沒有蘊含感動的力度。從字典發祥是這篇的優點,但卻也成為它的限制,因為他無法表現出個人具體的生命經驗。

在評審逐篇進行仔細的討論之後,現在進行第二次投票。評審從圈選出的五篇當中選出三篇,並且按照名次高低分別給予5分、3分、1分。

■第二次投票結果:

〈豎琴海域〉19分:(陳列5、陳萬益5、簡媜5、陳芳明3、楊澤1)

〈從鬼〉12分:(陳芳明5、陳列3、簡媜3、陳萬益1)

〈芝麻開門〉8分:(陳萬益3、楊澤3、陳芳明1、簡媜1)

〈假期終了〉6分:(楊澤5、陳列1)

 

第二次投票結果由〈豎琴海域〉獲得本屆時報文學的散文類首獎,由〈從鬼〉和〈芝麻開門〉並列評審獎。